呂恩的兩幅名畫——徐悲鴻《貓》、張大千《仕女》——得失記 ■張昌華

貺道人周斯澄

呂恩的兩幅名畫——徐悲鴻《貓》、張大千《仕女》——得失記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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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 呂恩不事收藏，但每遇友人贈物，她必珍如拱璧。她覺得那不止是紀念，還是收藏友誼。「文革」中，她家遭受造反派四次劫掠，書畫文物蕩然無存。最令她痛心的是兩幅前輩的贈畫：一是徐悲鴻的《貓》，一是張大千的《仕女》。

; \3 _8 O' P: I        這兩幅畫的得失都十分傳奇。儘管呂恩已是八十八歲的老太太，對往事的記憶仍十分清楚，連細節都說得繪聲繪色。

       一九四三年，吳祖光寫出劇本《牛郎織女》，由余克稷主持的怒吼劇社演出。張駿祥任導演，丁聰是美工。耿震飾牛郎，張瑞芳飾織女，呂恩飾王母娘娘，在成都演出，盛況空前。老闆余克稷賺了一筆，他為人十分厚道，給每人發了不少錢。呂恩說，「好幾千塊，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麼多錢！」打牙祭是打不完的。吳祖光、呂恩和丁聰三人決定去玩青城山。趕到車站，誤了班車，他們坐洋車到山上，住了一晚。想多住幾天，但錢沒帶夠，呂恩要回去。 吳祖光點子多，說應雲衛不是要你去演戲嘛，我們先玩幾天再說，讓他來結賬。廟裡的主持想攬客人生意，說山下天師洞徐悲鴻、廖靜文、苗子夫婦在寫生，叫他們上山與你們一塊住多熱鬧。呂恩給郁風打電話問有錢否，郁風說沒有。徐悲鴻聽說後，說讓他們下來罷，大不了我給廟裡多畫一幅畫。呂恩聰明，對廟裡的主持謊稱他們下山接徐悲鴻，就此溜之大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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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 那是呂恩第一次見徐悲鴻和廖靜文。是時他們還沒結合。徐悲鴻請客，廖靜文坐在他身旁，他不時給廖靜文布菜，體貼、殷勤。徐悲鴻很大方，餐畢送吳祖光、丁聰各畫一匹馬，給呂恩畫的是隻貓。呂恩撒嬌裝作不高興，說貓沒有馬好。徐悲鴻笑著說：「我畫的貓最好，我家裡養著許多貓，你看我畫的貓正午的眼睛多有神。人家說我畫的馬好，其實不怎樣，總有一隻腳蹩著。」大家被徐悲鴻幽默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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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f* v+ I6 q- |0 P" ?8 R        這張《貓》，呂恩裝裱後一直珍藏著。「文革」抄家，「貓」被造反派「捉」走了。據說林彪對徐悲鴻的畫很感興趣，聲言要收藏一百幅徐悲鴻的畫。呂恩的這隻貓就被林彪「養」了起來。林彪折戟沉沙後，這幅畫流入故宮博物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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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 另一幅是張大千的《仕女》。

       那是一九四九年秋。全國大部分地區已解放，呂恩演完了《蝦球傳》，正打算返回內地。一天苗子、郁風夫婦約她到澳門去拜訪張大千。呂恩生性好熱鬧，一聽去看大畫家自然高興。苗子與張大千談事，呂恩與郁風就去欣賞張大千的畫室。呂恩說，大千先生的大畫桌上擺滿了一件件女人的旗袍，她先不知是怎麼回事，後來才曉得是太太小姐們送來請大千在旗袍上畫荷花的。那時張大千正處兩難困境：回大陸吧，有「前科」，世人指責他當年破壞敦煌；他對共產黨又缺乏了解。去台灣吧，他曾應何香凝之邀為毛澤東畫過畫。張大千攜妻兒老小一大撥人，全靠他一枝筆，動亂歲月，畫又不好賣，經濟上很窘，只好幹起在旗袍上畫畫的活。告辭時，張大千與他們合影留念。又送給苗子夫婦一幅「荷花」（此畫「文革」被抄，未還）。給呂恩畫了一幅「仕女」。呂恩說：「那是一件素描，風格很獨特，身子是古代的仕女，而臉蛋畫的是我，並題了上款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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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n9 [! {1 }  D+ {, g! Q! k. z        過了若干年後，呂恩始知，苗子拜訪張大千是受夏衍的委託，動員張大千回大陸的。苗子夫婦邀她同去，只不過是拉她當陪客或作幌子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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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S' F# B3 J" W# ^! v4 ?' R! l        呂恩回大陸後，一直珍藏著《仕女》。「文革」抄家時與《貓》一道被掠走。造反派收走這幅畫，後被康生要去。有趣的是粉碎四人幫後，此畫也流入故宮博物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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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P5 }. E) o( q) e& ]7 t, z! @       一九七九年四屆文代會召開，一大批知名人士聯名寫信強烈要求歸還抄家物資。葉淺予讓呂恩也簽了名。因為是作為提案上交的，上面也認真。發現抄家書畫大多存在故宮。按規定，凡上款明確的，歸還。如是古畫，無法認定主人，畫主只好自認倒霉了。葉淺予的一大批古畫，就無法追回。當葉知道呂恩追回兩張畫後，十分羨慕，說：「呂恩，你福氣好。」

3 m: C2 }% z* s  `4 ~6 T        呂恩想想自己真是幸運的。一九四八年冬，唐納從滬到港，準備赴美。夏衍請唐納在淺水灣一家酒店喝茶、跳舞，呂恩等老朋友作陪。一個朋友為大家拍了張合影作紀念。「文革」中呂恩家四次被抄，這張照片也被抄走，不久呂恩也被送進牛棚，她一天到晚提心吊膽這張照片東窗事發。萬幸無事，原來那些造反派不認識唐納。「文革」後發還抄家物資時這張照片被退了回來。呂恩說：「如造反派認出唐納，把事情捅到江青那裡，我大概要和郁風一樣被送進秦城監獄！」

       由於「文革」中呂恩常在太陽下暴曬，一九七三年得了「紅斑狼瘡」病，差點丟命。治愈後即告別舞台，現在京頤養天年。時年八十八歲的呂恩，對人生深有感悟：金錢、名譽、地位等等，對我們歷經滄桑的過來人來說，實在沒有意義。她說：「平安是福，活著就能多看看這美好的世界！」

森豪正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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