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社币
-
- 信誉指数
- 点
- 好友
- 回帖
- 0
- 主题
- 精华
- 阅读权限
- 80
- 注册时间
- 2003-1-15
- 最后登录
- 1970-1-1
- 在线时间
- 小时
- 积分
- 21769
- 点评币
-
- 学币
-
|

楼主 |
发表于 2007-1-3 20:52
|
显示全部楼层
细细品味这四句,大致可以寻绎出当时的一些风气:第一,瓦舍酒肆或寺庙禅院中的墙皆是白色的,有如白纸,便于(或更能引诱书家的冲动)书写。第二,书写者没有资格上的问题,也不用事先预约,只要酒酣笔热,“兴来”“忽然”,即可在一堵粉白的墙上随意挥洒,店家或寺主并不责怪——有如宋江在浔阳楼上题反诗,不但其字迹蹩脚也没有人嫌弃;而且还可以摸出一绽银子,叫店小二“笔墨侍候”;全无今日风景旅游的好去处“不准随便涂抹”的禁忌。字写得好坏无关(如宋江是一介武夫);内容高下也无关(如反诗亦可题壁);书写者的身份也无关(盗贼流寇亦可);遥想当年,真是自由宽松得可以。
( z+ r+ O7 b+ v& Q, K3 B2 J% Z 不但唐人题壁成风,画壁也大有风气。比如吴道子画寺壁诸事,即被记载在张彦远的《历代名画记》之中——在绘画史籍中,吴道子成就一世英名,并不在他的独幅画,而正是在他那大量的壁画作品;以逻辑推理,则独幅画或藏于画室、或秘于内廷、或陈于书斋,所见观众有限;不如壁画,是存身于公众场所——在唐代即是寺庙禅院等处,每日游客如云,即是观众如云,这是一个多大的受众面?不依靠这个受众面,知名度何以能起得来?2 H, c: v& f) |. n, x) X2 B
+ v& s+ i: }1 y o
但壁书壁画的最大问题,是难以存久。不说兵灾人祸,历来多少战乱;单说是墙垣剥落圮塌,也不过是百年之事;故尔壁画壁书之不能存之久远,又是可以想象、期以必然的事了。即使是一些著名的名山大刹,也难以确保自身,遑论更一般的瓦舍酒肆?相比之下,则石刻易存久远,即使纸帛也更易收藏,纸寿可达千年,于是,从实际上的“壁书”到更具有变通性的“悬壁书”,在观赏方面,书法终于完成了一次带有根本性质的“革命”。
" \) G; f9 Y1 V g6 {, g
3 i1 k6 P" u& h1 [! i8 j, T# q5 [! f 说它是根本性的,是因为即使是石刻碑版,其上刻各色文字,看起来应该是书法作品,但其实在宋元之后,文人士大夫意识在书坛中日趋浓厚,则以镌刻为主的碑志,只能算是“准书法”而不是真正的书法——真正的书法,是从这碑志原石上拓下来的拓片。而石刻或许可算是“壁书(刻)”,但拓片,却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“悬壁书”了。在几千年书法史上,我们对于石碑摩崖书,更多地是把它看作文物;即如著名的“西安碑林”,它也更近于博物馆而不是书法展厅。在其中,文物古迹的涵义要大于书法艺术的涵义。但一件拓工精良的拓片,却是地道的书法无疑。于是,作为拓片的“悬壁书”,反倒更胜于作为底本实物的碑刻“壁书”本身,除了亲笔手书的“题壁书”(它又几乎全部不存)之外,“悬壁书”后来居上,反而占了先机。( p" d8 {% g W+ ~, U; _: z, X
g4 C7 p- l* I5 D( B! x: F- D 于是,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“壁上书”与“案上书”的形制上的对应,也才有了“短牍长卷”之与“法书深刻”之间的对应。当然,一个需要说明的问题,是在此时,“法书深刻”不再仅仅是石刻碑版的专利,从石刻到以石刻为依托的拓片;又从石刻拓片到手书墨迹,引伸出立轴、对联、中堂、条幅、斗方等等各种新的“悬壁书”形态,以与作为“案上书”形态的手卷、册页、扇面等相比肩,它已不再仅仅是手书墨迹与石刻碑志之间在书写物质、材料与方法等方面的差别,而可以在一个共同的物质规定(如纸帛)前提下以不同的表现方法、不同的欣赏习惯来构建更丰富的书法审美——在其中,最主要的是书法展示方式的不同所带来的美。
2 _: D* h0 L& G! ` z' F* b
K0 j2 r& d+ V m7 ^ 从“刻(写)壁书”(汉代与南北朝)魏晋到“题壁书”(唐代)再到“悬壁书”(宋代金石学发达以后),整整化费了近一千年时间。迄今有案可稽的、最早一件有“悬壁书”特征的作品,是南宋吴琚所书的“桥畔垂杨下碧溪”七绝绢本,纵98.6×横55.3公分。它已是中堂立轴格式,仅仅是还没有完整的落款书、款印而已。关于南宋时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件突兀的立轴“悬壁书”的理由,我们现在还很难轻率作出断言——它当然未必一定是从碑刻的拓片(即“刻壁书”)的形态直接转换过来;在过去,我还曾认为它应该与绘画中的大幛巨幅山水画、甚至还与佛寺禅院中的佛像轴、禅偈轴有某种联系也未可知;但有一点事实是可以肯定的:在吴琚以前,无论是从张芝、钟繇直到王羲之、王献之、再到南朝智永、唐代的虞世南、欧阳询、孙过庭、张旭、颜真卿、怀素直到晚唐的杜牧、宋初则有欧阳修、蔡襄,以及苏东坡、黄山谷、米元章、薛绍彭……传世的手书墨迹作品,不是长卷就是册页小札,一概属于“案上书”类型,而没有一件是属于立轴中堂式的“壁上书”类型;反过来,恰恰是在五代到宋初,中国画中的山水画开始有了巨幛大轴,诸如荆浩、关仝、巨然、范宽、郭熙、李成……都是画大幅的好手;而更有意思的是:在书法由“案上书”的手卷册页尺牍努力走向“壁上书”的立轴中堂对联匾额的同时,中国画却在选择了一条相反的道路:是由刚成形的山水画为载体,从巨额大川式的荆关范郭等“壁上画”逐渐走向南宋时的“马一角”“夏半边”式的“案上画”。宣和画院与南宋画院中的人物山水花鸟,更是竞相以精致争能。这种对流,是否正反映出一种有趣的取向:即绘画由匠事出发,因此希望提升品位;而书法却是由文人书写的实用风雅出发,因此反倒希望强调它的视觉观赏性?至于佛家要枯坐参禅,要面“壁”;而为求顿悟,又要求有偈语以供参透、有佛像以期通悟……在表面上的一个实用色彩的要求,竟会导致挂轴形式先通行于禅院、而后再为文人士子攫来的史实;至于对联的前身“春联”,如后蜀孟昶所列的“新年纳余庆,嘉节号长春”,也是悬诸壁上,还有题榜形式,则如前所述,早在三国韦诞时已有之,它又是今天商业招牌的早期形态……这么多综合因素中,究竟是哪一项或哪几项综合作用,才成就宋代以后“壁上书” 长足发展,并与传统的“案上书”平分秋色的大好局面?如此看来,吴琚的这件立轴,似乎不应该是一个起点与开端,倒首先应该是一个丰硕的历史发展的重要成果。
( J5 t; Y) k* ~* z# r" }4 F" C) L/ I2 T
$ L5 U0 D$ C# l1 l6 B 吴琚以后相当一段时间,书法的“壁上书”也还是未能迅速地蔚为风气。元代赵孟頫、李倜、鲜于枢、康里子山、杨维桢……传世墨迹也大都是手卷册页。只有张雨,有一件七言律诗轴传世:纵109,横43公分。但真正开始倡导书法立轴中堂条幅“壁上书”风气的,是在明初。以三宋、二沈解缙、张弼、陈璧为代表的明代台阁书家与云间书派诸家的传世作品,已经有一批大幅的立轴中堂与 条幅了。至明代中叶的吴门书家,如沈周、文徵明、祝允明;更是把“壁上书”引向兴旺繁盛的境地。特别是徐渭,不但运用巨幛大幅形式时得心应手,而且还创造出一种特殊的丈二大幅的连绵书风,比起前代的书写仅仅是把字放大的做法,徐渭更可以说是利用“壁上书”形式开创一代新书风的成功典范。至于明代后期直到明末,如董其昌、张瑞图、黄道周、倪元璐、王铎、傅山……终于把“壁上书”这一后起的新形态推向极致,从而构筑成了几千年书法史在近古以来的主流形态。这一主流形态,历有清三百年至民国,再到“现当代”的今天,也一直是风头甚健,并无半点衰竭之象。因为是我们亲眼目睹的事实,为省篇幅,此处不再赘述。2 @* s9 _& H: p5 j2 Z& h& G
. M4 [. L6 T# Y 就这样:从“刻(书)壁书”(碑志)、到“题壁书”、再到“悬壁书”即挂轴、中堂、对联、条幅、匾额……从实用书写的必然据于案上,因此“案上书”是书法与生俱来的传统;到为了艺术(或准艺术)的审美需求、当然还有书法艺术家个人抒情的需求,而新崛起的更注重观赏的“壁上书”,我们看到了艺术取向的成功、也看到了书法越来越注重观赏的必然趋势;此外,也许还有书法审美追求创新、追 求多样化的历史要求。可以肯定地说:在今后的书法展示方式与欣赏方式发展进程中,除了传统的“案上书”与新崛起的“壁上书”,也许还会有更丰富多样的展示方式出现,但是有一点是不变的,这就是顺应艺术发展的不断出新、不断创造的要求作为原则的永恒性质。“悬壁书”之相对于“题壁书”;“壁上书”之并驾于“案上书”,其实都包含了这样一个道理。
; N% C& x5 G% w7 p
) W S5 C( ?& q5 t. `8 f 时针已指向21世纪。在这近百年来的书法展示方式变迁过程中,在这样一个特殊的近现代书法史进程中,我们看到了“壁上书”作为展示现象的也由创意逐渐转为传统,而由“刻壁书”“题壁书”到“悬壁书”的历史发展之链,在近百年又向前伸延出了新的一环——“悬壁书”还只是泛指展示方式,还未涉及到展示环境,而新的一环正指向这个“环境”:由一般的“壁”缩小到专门的美术展览厅的“壁”。
) D- A; W, p) O6 Z9 M
7 y8 p: w0 Y/ c! F% [ 一般的“壁”,可以是石碑、山崖;可以是文人书斋、家族厅堂、名人卧室,或是寺院庙宇,粉墙照壁……而在近百年以来特别是当代,书法展示却集中在展览厅之“壁”上。这当然不是说石碑或书斋或寺庙中就没有书法存身,但由于现代化社会对艺术活动方式的改造与重组;又由于毛笔书写的退出实用舞台,还由于书法社团组织、报刊媒介、展览比赛等手段的越来越效率化,书法的99%的展示环境,必然集中在一些全国级、省级、市级展览厅中。于是,悠闲的、个人化的、松散的书斋环境,被限时的、紧张的、公共性极强的共存式的展览会场所所取代。两者之间的最大差别,即在于第一,书斋的观赏是悠闲而不限时的、又可以是不专注于作品而与人物作综合关照的;而展览厅的观赏则是限时的、专注于作品而与作者人物不产生直接关系的。第二,书斋的观赏通常是单幅的、或即使有两三件同时悬挂但会有明显的协调性与搭配衬映关系的;而展览厅里的观赏则必定是同时面对几十幅上百件作品,作品与作品互相之间事先并没有一个协调的考虑,因此某一作品相对于其他作品而言,是明确的选择、竞争关系。竞秀争胜,是展览厅艺术的一个本质内容。, q+ c" X1 t+ s, L5 y
& K/ O1 Z: @2 w# }% D
同样是手书墨迹而不是石刻或拓片;同样是悬诸壁上而不是置诸案头,但请看:文人书斋与艺术展览之间,仍然有着如此的差别,这,即是展示方式——展示环境研究的意义所在。可以想象,取一件明人或清人的草书或篆书,同是这件作品,悬挂在书斋中是尽显学问风雅或才情天机,是作为主人高格调的标志与象征;但如果悬挂在展厅,则是要与其他作品较能争胜,比比看谁最醒目最精到,最突出最优秀,而原有的作者的标志象征还有学问修养的内容,倒是次而又次的事了。6 H' Y9 @. s5 x2 ?2 K& Z( E% n
2 {2 S" L- U* C c, j
亦即是说:挂在书斋里的“壁上书”即立轴对联条幅之类,虽然是远而观之,似乎与“法书深刻”的碑版原石,或是它的复制品拓片在材料上、形式上拉开了距离,但它却更接近于作为“案上书''的手卷、册页、扇箑的把玩、品味性格。而后者正是书斋文化的最典型标志——同是存身于书斋,虽然有“壁上书”与“案上书”的区别,但既处于同一个展示环境,其间还是在内质上有相当的切合。由是,书斋里的“壁上书”其实还只是书斋里的“案上书”的翻版,是形虽异而质却同;只有把“壁上书”从书斋中引向展览厅,这才是形质皆异,才寻找到了真正的“壁上书”的含义与定位。
, f* k( m2 N5 Z8 Z) x7 b$ ?7 M& T3 y. d6 V; E, |
再进而论之,则展厅悬挂作品已非传统意义上的“题壁书”与“悬壁书”;它的非单体性,以及它在展示环境变化后所引申出来的许多新的涵义,使它区别于传统意义上的挂轴对联中堂之类。其间的关系,是先着力于展示方式:即由“刻壁书”到“题壁书”再到“悬壁书”;其后,则又引出展示环境的问题:即由书斋的条幅对联到展览厅的创作。这,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结论。 |
|